卷一 1856–1910 · 118 條主題
染料、鏡片與魔術子彈
主要商業載體:BASF(1873 年 Heinrich Caro 合成 eosin 伊紅)、Bayer、Hoechst、Agfa 四家德國苯胺染料公司;Carl Zeiss 與 Ernst Abbe 的光學(1873 阿貝成像理論);Leica Biosystems 與 Sakura Finetek 的切片耗材產線;Elsevier 的《Gray's Anatomy》(1858 年初版,把解剖變成出版生意);Hoechst 的 Salvarsan(1910,化學治療誕生)
因為這是全書所有東西的共同祖先。染料讓細胞第一次被看見(組織學),讓組織的病變第一次被分類(一般病理),也讓 Paul Ehrlich 想到「既然染料會選擇性附著在特定細胞上,就可以做出只殺病原不殺人的分子」(魔術子彈 → 藥理學的受體概念)。三個科目在此卷合為一體,讀者從此不會再問「為什麼病理科和藥廠是同一批公司」。
卷二 1900–1945 · 190 條主題
血、糖、鹽:把身體拆成可標價的零件
主要商業載體:Landsteiner 的 ABO 血型與 Charles Drew 的血漿銀行(以及他為抗議種族隔離血液政策而辭職);1921 年 Banting 以一美元把胰島素專利賣給多倫多大學 → Eli Lilly 量產;Merck 與 Upjohn 讓 cortisone 從一克數百美元變成日用品;Wisconsin Alumni Research Foundation(WARF)1925 年的維生素 D 專利;Bayer 的 Prontosil(1935)與 Beecham/Burroughs Wellcome 的青黴素工業化
卷一把身體變成「看得見」,卷二把它變成「可以拆解、可以標價、可以補回去」。胰島素、可體松、維生素、血漿、磺胺——這五樣東西共用一個商業結構:先分離出一個分子,再證明缺了它會生病,然後賣它。生化學的酵素與代謝路徑、內分泌的激素軸線、血液學的成分輸血,在這個結構下是同一件事。
卷三 1937–1962 · 174 條主題
三場藥害與監管的誕生
主要商業載體:1937 年 S.E. Massengill 的磺胺酏劑事件 → 1938 年美國《食品藥物化粧品法》(安全);1957–61 年 Chemie Grünenthal 的沙利竇邁與 Frances Kelsey → 1962 年 Kefauver-Harris 修正案(有效);1948 年英國醫學研究委員會的鏈黴素試驗(可證明);Guinness 釀酒廠品管部門的 Gosset 與 t 檢定;Rothamsted 農業試驗站的 Fisher 與變異數分析;紐倫堡醫師審判與 IG Farben 的拆解(Bayer/BASF/Hoechst)
這是全書的方法論核心卷。藥動學、藥效學、隨機對照試驗、統計檢定、研究倫理,這些抽象概念在教科書裡是憑空出現的規則;在這裡它們全部有名有姓——每一條規則背後都有一具屍體。胚胎學的致畸物三原則之所以緊接在此卷,是因為沙利竇邁同時是藥政史事件與畸胎學事件,兩者必須在同一卷講完(見第四節「全書級主線」)。
卷四 1946–1975 · 253 條主題
機器接管身體
主要商業載體:1952 年哥本哈根小兒麻痺大流行(Ibsen 的人力正壓通氣 + Astrup 的血氣分析)→ Radiometer(現屬 Danaher)與第一個加護病房;Willem Kolff 的轉鼓式人工腎與 Belding Scribner 的分流管 → 1962 年西雅圖「上帝委員會」→ 1972 年美國國會把末期腎病寫進 Medicare;1953 年 Gibbon 的心肺機、1960 年 Starr-Edwards 瓣膜與 Greatbatch 的電池;1960 年 Laerdal 的復甦安妮;1971 年 EMI 的電腦斷層(Godfrey Hounsfield,以披頭四唱片獲利支持的研發)
生理學的每一條公式,在這一卷全部變成一台會賺錢的機器:Nernst 方程式變成離子選擇性電極、心輸出量變成 Swan-Ganz 導管、腎絲球過濾率變成透析機的計價單位。這是全書唯一可以把「生理整合」整科自然講完的位置——因為只有當器官功能被機器接管時,你才會發現那條公式原來是產品規格。
卷五 1950–1985 · 195 條主題
受體時代:理性藥物設計
主要商業載體:1950 年 Rhône-Poulenc 的 chlorpromazine(清空美國精神病院,也確立「腦可以用分子調控」);James Black 的兩支諾貝爾級藥物——1964 年 ICI 的 propranolol 與 1976 年 Smith Kline & French 的 Tagamet(人類第一個受體理性設計藥、第一個年銷破十億美元的藥);Glaxo 的 Zantac 行銷經典 → Astra 的 Losec → AstraZeneca 用 Nexium 示範異構物換皮的專利延壽;Roche 的 Librium 與 Valium(Leo Sternbach)
卷三教會讀者「藥要通過什麼」,卷五教會讀者「藥怎麼被設計出來」。受體概念(卷一 Ehrlich 種下、卷五收成)在這裡變成一套可複製的產業方法:找出受體 → 做出阻斷劑 → 換一個器官再做一次。這也是為什麼胃、腦、心臟、神經四個看似無關的科目要放在同一卷——它們是同一套方法的四個應用場。
卷六 1958–1995 · 363 條主題
硬體帝國:金屬、塑膠與鏡子
主要商業載體:1958 年 AO Foundation 把「骨折是力學問題」寫成教條 → Synthes → DePuy Synthes(Johnson & Johnson);1962 年 Charnley 用超高分子量聚乙烯定義人工髖關節 → Zimmer Biomet/Stryker/Smith+Nephew 四大廠版圖;Olympus 從 1950 年胃內照相機到內視鏡霸權;Dornier(航太出身)的 HM3 體外震波碎石機;Alcon(1945 年創立、四度易主)與人工水晶體(Harold Ridley → Rayner);Cochlear Limited、Sonova、Demant 的聽力產業;Ottobock、Össur、Hanger 的義肢與輔具
這一卷處理「身體的外殼與介面」,也正好是醫療產業裡硬體最多、消費性最強、定價最政治的角落。它必須放在受體時代之後,因為它示範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商業邏輯:藥賣分子、器械賣規格。而「臨床解剖」這個概念之所以在此卷才出現(大體解剖 30 條),是因為手術入路就是器械公司的產品規格——沒有 AO 與 Charnley,就沒有「臨床解剖」這個詞。三處傷口一併寫進本卷:2007 年骨科顧問費延遲起訴協議、2010 年 DePuy ASR 金屬對金屬髖關節召回、Medtronic Infuse 的證據爭議。
卷七 1970–2000 · 201 條主題
重組 DNA:把生命變成生產線
主要商業載體:1973 年 Cohen-Boyer 重組 DNA 專利(史丹佛/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1976 年 Genentech 創立 → 1982 年人類胰島素上市;1983 年 Cetus 的 PCR 與黃石公園那隻嗜熱菌 → 1991 年 Roche 以三億美元買下專利 → 1997 年惠益分享訴訟;Amgen 的 Epogen 與 Neupogen;Genzyme 開創的酵素替代療法與孤兒藥商業模式(1983 年美國《孤兒藥法案》);Burroughs Wellcome 的 AZT 與 ACT UP 降價運動
卷二的分子是「從動物或屍體萃取出來的」(豬胰島素、屍體來源生長激素——後者造成庫賈氏病災難);卷七的分子是「用細菌長出來的」。這個轉折同時解決了供給、純度與倫理三個問題,也第一次讓「一個基因=一個產品」成立。分子生物學的中心法則(轉錄、轉譯、調控)在這一卷不是抽象知識,而是生產流程圖。
卷八 1980–2005 · 207 條主題
疫苗、慈善資本與全球健康的價格
主要商業載體:Maurice Hilleman 與 Merck 的疫苗工廠;台灣 1984 年全球首例的全國新生兒 B 型肝炎疫苗計畫;1987 年 Merck 的 Vagelos 宣布 Mectizan 無限期免費捐贈;Gates Foundation/Wellcome/Gavi 疫苗聯盟/Global Fund;1998 年美國菸草大和解(MSA);2001 年 Cipla 每年 350 美元的抗反轉錄病毒報價 → 杜哈宣言;世界衛生組織必要藥物清單;1998 年 Lancet 的 MMR 論文與 2010 年撤稿
這是全書唯一以「不賺錢的醫學」為主題的一卷。它必須放在生技第一代之後,因為只有當生產不再是瓶頸,「誰付得起」才會浮上檯面成為核心問題。篩檢、預防接種、族群健康、藥價政治——公衛統計倫理有三分之一的內容在這裡才講得通。台灣線在此卷密度最高。
卷九 1995–2015 · 222 條主題
標靶與伴同式診斷:一個基因一顆藥
主要商業載體:1997 年 Rituxan(第一個治癌單株抗體);1998 年 Herceptin 與 Agilent Dako 的 HercepTest 同日獲准,開創伴同式診斷(companion diagnostic);2001 年 Novartis 的 Gleevec 把「一個基因=一顆藥」變成商業模式;AstraZeneca 的 Iressa 從失敗到靠 EGFR 突變重生;Foundation Medicine、Exact Sciences 的 Cologuard、GRAIL 的液態切片;2013 年美國最高法院 AMP v. Myriad 判決與印度最高法院 Novartis v. Union of India 判決
腫瘤學不是一個器官系統,而是一種商業模式——所以它自成一卷而不散在各科。這一卷回答了病理科為什麼會從「看長相」變成「驗分子」,也回答了為什麼今天一張病理報告會決定一個病人能不能進入某個臨床試驗。卷一的染料在這裡長成了免疫組織化學與次世代定序。
卷十 1990–2020 · 220 條主題
生殖產業:新生命的定價
主要商業載體:1978 年 Steptoe-Edwards 與 Bourn Hall 的體外受精;Serono 從修女尿液萃取排卵針;1957 年 Searle 的 Enovid 與 Katharine McCormick 的私人資本;1971–74 年 A.H. Robins 的 Dalkon Shield 災難 → 美國醫材上市前審查制度;2011 年 Sequenom/Illumina/Natera 的非侵入性產前檢測(NIPT);2006 年 Merck 的 Gardasil;Robert Guthrie 刻意不申請專利的濾紙片新生兒篩檢
生殖醫學是「把兩個身體共用一條循環拆解成可以買賣的產品」的完整過程:監測(胎兒監視器)、篩檢(NIPT)、預防(HPV 疫苗)、製造(試管嬰兒)四個產業依序長出來。它放在標靶卷之後,是因為 NIPT 的技術底層與液態切片完全相同——讀者在此會看到同一個技術被賣給兩個完全不同的客群。胚胎學剩餘的 43 條(器官形成)在此卷收尾,與卷三的致畸物段落遙相呼應。
卷十一 2000–2026 · 444 條主題
免疫、基因與價格政治
主要商業載體:AbbVie 的 Humira 用一個分子吃下多個適應症並以專利叢林守了二十年;Roche/中外的 Actemra 一條 IL-6 橫跨五個科;2011 年 BMS 的 Yervoy 開啟免疫腫瘤學時代;2013 年 Gilead 以 112 億美元併購 Pharmasset 後端出 Sovaldi 與定價風暴;2017 年 CAR-T;2023 年 Vertex/CRISPR Therapeutics 的 Casgevy(全球第一個核准的 CRISPR 療法);Novo Nordisk 的 GLP-1 讓公司市值於 2023 年超越 LVMH;Biogen 的 Aduhelm 加速核准與 2024 年下架;2019 年 Achaogen 在藥物核准隔年破產 → 二十多家藥廠出資成立 AMR Action Fund
這是全書的高潮,也是最不平衡的一卷——因為現代醫學的商業活動高度集中在 2000 年之後。它的組織原則不是器官,而是四條分子路徑各自橫跨多個器官系統:腫瘤壞死因子 α(TNF-α)/介白素 6(IL-6)/介白素 17(IL-17)/介白素 4-13(IL-4/13)。讀者在這一卷會第一次清楚看見:風濕科、皮膚科、腸胃科、眼科的病人,可能在打同一支針。收尾落在抗生素市場失靈——抗藥性不是細菌太強,是市場設計得太爛。
卷十二 1965–2026 · 360 條主題
制度、演算法與台灣
主要商業載體:耶魯大學 Fetter & Thompson 的診斷關聯群(DRG)→ Medicare 住院預付制 → 台灣健保 Tw-DRG;美國聯合委員會(1951)與其國際部門 JCI(1998)→ 台灣醫策會(1999):賣的不是藥也不是機器,而是「你有沒有資格被付錢」;Epic Systems 與 Oracle Cerner 的電子病歷;Paige.AI、PathAI、RapidAI、Viz.ai 的演算法;Theranos(反面教材);Purdue Pharma 與 Sackler 家族的鴉片類藥物危機;台灣法制三部曲——安寧緩和醫療條例(2000)、病人自主權利法(2019 施行)、精神衛生法(2024 年 12 月 14 日施行的法官保留)
因為制度是所有前十一卷的結算單。前面每一項發明最後都要回答同一個問題:誰付錢、誰負責、誰有資格。醫學倫理的每一條原則、醫療法規的每一個要件、健保的每一種支付方式,在此卷都有一個具體的商業或災難起源。這也是台灣線的收束處——本書不是一本美國製藥史,最後一卷要讓台灣讀者看見自己站在哪裡。